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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荥经惨案幸存者说原双江公社大饥荒

        DATE

        2019-07-31 10:29

        谢开鲜:68岁,原临江大队新烈生产队社员。

        时间:2012年5月21日;

        地点:泗坪敬老院;

        采访者:余习广;摄影:彭嵘。

        余:大叔,还记得过细粮关是啥子情况啵?

        谢:讲起过细粮关,人就不得过(难受——编者)。当时浮夸虚报嘛,那年粮食不大好,硬是逼到要报高产,不报就要往死里整个毬!数字处理往上一报,上头就要你的高征购。结果,生产队的粮食全部都送到粮站去了,剩下没得好多,也挑到管理区。按说我们管理区的情况比别的地方稍好一点,别处没得吃,又把我们管理区的粮食往别处挑。挑来挑去,没得几天我们那儿也没得粮食了,都没得吃,大家一起挨饿。

        人没得法了,就到处找吃的,啥子野菜、草根都吃,泥巴都吃。我找野菜来吃,吃树皮、草根子,连苦蒿都吃。实在饿得受不了,我跟人到山上挖泥巴吃,背回来两筐泥巴,捏成粑粑,才下去顺口,龟儿的屙不出,好恼火哦,用棍棍掏,掏得血淋漓的。

        搞点吃的,还要躲到干部,他们发现屋头冒烟,就要抄家、打人。那时候的人命,比猪狗都不如哦!后头天天都死人,也没得人管,我们那儿死人多得很。

        余:你们生产队死了好多人?

        谢:刚吃食堂的时候,我们队上有76个人,到散食堂的时候,还有三十多逃出来,死了四十多。有七八户人家死绝了。我们管理区那时候(至61年——编者)饿死了两百几十人。

        徐志和屋头,他两口子先饿死的,那老的、小的搞不到吃,只有死。他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儿,饿得偷油菜苔吃,生产队长何开良看到了,上去嘛猛踢十几脚,回去第二天娃儿就死了。这一家死绝了。

        徐继芬家,原先4口人,饿死3个,就剩下她一个人了,现在她在双流县去了。

        廖连忠、廖连分是两兄弟,他们分家了的,一边屋头4人,一边屋头3人,一起7人。死来死去就死了5人,逃两条命。

        余:你屋头有饿死的人吗?

        谢:有嘛!我屋头原先是8人,过细粮关,饿死了5人。我妈是58年冬荒死的。那时候大兵团作战,人累的不得了哦,10月间就开始吃定量,后头和面茶汤,我妈连饿带累,得病倒床没得好久就死了。59年春上,食堂缺粮就更狠了,开始吃野菜那些,我大嫂谢张氏也饿死了。59年秋收后,粮食都是上缴了,食堂断粮,我大哥饿得动不得,还要出工,不然面茶汤都没得喝。他出不了工,队上断了他的粮,硬是活活饿死的。他屋头的女儿、我侄女子叫谢家芬,熬到60年春上饿死了。我四哥叫谢开魁、兄弟叫谢开招、妹妹叫谢开芬,都是在59年冬荒饿死的。我二哥是得浮肿病死的。

        余:人饿了,队上有偷青吃的吗?

        谢:有哦,打残了嘛!人没得吃嘛,看到地头长的东西,哪个不想吃呢?偷胡豆巅、豌豆巅、菜叶子、菜根根吃,麦子还刚黄,晚上就到地头去偷。全队社员只要是没死的,没得人不偷吃,想活命就只有偷点吃,没得哪个不挨打的。有的是当场捉住打,有的是被别人贪图奖励举报偷青挨打。那时候规定:哪个举报别人偷青,可以奖励,有的奖励一瓢儿面茶汤汤,破案起赃多的,可以分好多赃。这个制度狠喽,过得你整我,我整你的,关系就破坏了,有的人结下几十年的狠。只要有人举报,不管你偷没偷,干部抓到,人一个个都打惨喽。

        何明辉还活着,当时他偷了点胡豆吃,队上干部、民兵把他抓到队部,就在院坝头开打,何开良把他按到在地上拳打脚踢,打得他屎尿都屙在裤子里。

        61年我饿得受不了,跑到地里偷红苕种吃,红苕刚下种,我偷挖了几个吃。被干部抓到,把我捆绑反吊在屋梁下,一群干部打我。何开良的侄女儿叫何明君,才十五六岁,她先是拿棍子打我,边打边笑。后头她又找来火麻,把我的衣服脱光,把自己的手上包的布,拿火麻抽我的脸,抽我的身上。火麻蜇到皮肤上,比蝎子蜇到差不多,那个滋味,痛得我喊都喊不出来,浑身肿了好久都不消。那女子现在还在,六十多了。你看,那时候不仅干部狠,就来他们的家属都那么作威作福,拿人命当耍子。

        余:队长家吃啥子?他家有饿死的人吗?

        谢:粮食虽然少嘛,他是掌管粮食的嘛,哪里会饿死人?从大队领回来的粮食,放生产队保管室的,钥匙在他手上,他自己拿家里吃。食堂开饭,一桶面茶汤,都是从底下给他家捞干的,和炊事员有点关系的,都从底下捞,社员和上面的稀汤。队长家不死人,炊事员和管食堂的家都饿不死人,一包一包的粮食往屋头拿。

        余:队上得浮肿、干瘦、小儿疳积和妇女病的多吗?

        谢:肿病多,死人多。我都饿得腿杆子肿起好粗,我二哥得浮肿病,一时肿起,一时刮瘦,就死了。死的那晚上还和我睡的,二天醒来我一看,他人都凉了。拖出去就扔在坎坎下头,没力气埋嘛。

        我妹子开芬,身上肿起好大,送到公社肿病医院,在大院坝。二天我去医院看她,医生说她死喽,埋在河边沙滩上了。我去看,找不到。那河滩上埋了几百口死人,我找来找去,也不知道哪个是我开芬妹儿!

        余:你们那儿有吃人的事情吗?

        谢:有吃人的嘛!徐继英家,她老汉、她妈、她几个兄弟、妹妹,都是饿死了的,她家饿死5人。她饿得也是没得法子了,别人的人死了,她就搞来吃。队长何开良喊到我:“你去把徐继英煮的死人肉端啰,我打两瓢儿面茶给你吃。”我到她屋头,正煮起死人肉吃呢。还有剩下的,我去把她的砂罐端了,扔在旱沟沟头。回来何开良只给我一瓢儿面茶汤,少我一瓢儿。

        王国莲

        68岁,原光华大红光生产队社员。

        时间:2012年5月20日;

        地点:六合乡福林村四组孔繁香家菜园边;

        采访者:余习广;摄影:彭嵘。

        余:红光生产队刚吃食堂有多少人?死了多少?

        王:刚成立公社时,红光队有二三百人。后头食堂过二两关,一个人一天吃二两面茶汤。到后头就断粮几十天,饿死的人家家户户都有。到62年上半年搞自产自救,还剩一百多人,死了一百多人。

        余:你家有人饿死吗?

        王:我家原先是5口人,老汉、妈、我、两个妹妹。老汉在工厂上班,拿点钱回来买点吃的。我妈在屋头,挖根根、挖野菜给我们吃,饿得受不住,还是饿死我两个妹妹。

        我幺爸(小叔叔——编者)叫王其召,他家原先4口人,没得吃的,硬是饿死3口。幺爸他也是饿死的,死的时候四十多岁;他屋头还饿死了两个娃,是我的叔伯兄弟。屋头死得只剩下我幺婶子一个,也只好改嫁啰。那时候,男人饿死了女人改嫁的、女人饿死了男人再找的,多得很哦!

        罗朝芬

        66岁,原光和大队畜牧生产队社员。

        时间:2012年7月13日;

        地点:花滩镇“红磨房”农家乐;

        采访、摄影:丰纲。

        丰:您还记得过“细粮关”的情况吗?

        罗:记得哦!过细粮关的时候,食堂开始是吃二两面茶,后头二两都没得了,食堂没吃的,断伙了几十天,人饿得受不了,就出去挖野菜、挖草根吃。我吃过蕨鸡根、藤子根、泥巴、米麻花、水芹菜、鹅香草、糠,凡是找得到的都吃。那时候,家家户户饿死人嘛!

        丰:当时你家里有人饿死吗?

        罗:当时我屋头有5人,饿死我奶奶和3个妹妹。我家一个妹妹死了,没有给生产队报,想在食堂多领她一份口粮,结果只领了一次,就被发觉了,我爸就把她背到府南庙的岩脚下甩了。我兄弟饿得肿来脑壳多懂(肿大——编者),下身光骨头。就他和我两个活下来了。

        丰:你们队上有饿死的人没得?

        罗:时间久了,饿死的人记不大全了。还记得官文德、杜清和也是饿死的。那时候他们两家都住在我们房子里的(58年刮“共产风”,实行共产共居,许多社员家房子被拆。到61年,还有许多人家几户共居一屋——编者),也是全家人饿死了的。死后没人埋,就搁在屋头,老鼠把他们的肉都掏来吃了,只剩骨头。后来还是生产队派人把他们埋了。人没力气挖,埋得浅,狗还把他们掏出来吃,尸骨扯来到处都是。

        丰:你看见那些人死了是啥子情况?

        罗:看到的死人多哦!一路上都是饿死的人。我在杨河沟看到一个人死在路边的石头上面。从高梁湾下去,沿路都看到死人,现在加油站坡坡(花滩镇加油站——编者)下去,一直到处都是死人,就在路上摆起的,有的人死了好久时间也没人管,身上的肉都没得了,只剩衣裳、骨头到处摆起。

        丰:你们队上有吃人肉的没得?

        罗:我的一个母舅叫杨芝安,他家的人些(妻子——编者)吃过人肉,把人家死了的娃娃弄来,悄悄炖了吃了。